记录

刚才在想,如果我突然地就死掉了,我能留下什么东西给别人看?是长长的表意不明的德语微博,人人网上日复一日的抱怨,街旁上面和不同人的旧的照片,豆瓣里的一句短评,还是空间里花了一个晚上才琢磨出一个字的《卜算子》?

我把我最想要的表达给了社交网络,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我的一举一动,何时、何处、何事。我记录着,分享着,发着慷慨激昂的言,说着阴郁低哑的话,但这些都只是我所想表现给你们的而已。我的自己,也许只有你仔细分辨那个词的代指,思量这个语法错误的产生是何因,斟酌那张照片的取景,以及猜想隐隐没有拍进去的角落,才能仅仅揭开一点关于这个人的秘密。

我就时常猜想我自己,以一个陌生人的视角来观察我这个安静的死者。

去再查一遍每一个也许不认识的单词的含义,去推测这两句话的关联性,去认识照片里的人和物品,去把文字背后的东西组成一个故事,一个拥有连续性的不间断的故事。置身自己于自己的世界,你能理解么?

我表意不明,日复一日,毫无规律,短促无力,矫揉造作——费尽心思的表达,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尽全力来理解的人,会不会把我生前所有猥琐阴暗的想法逐一发掘,能不能将我的每一份热血抑或苍凉念头悉数得知。我的无助和伟大,我的憎恨与爱意,它们都凝聚在那几个短小的字句里,我没能准确得知,想必你也是吧。话说回来,又能有多少个这样的好奇者,想要去探寻这个亡去之人的秘密?

那日你给我说的,我都悉数记得呢,所以原来我自己就是这样的好奇者啊。

你给我看的你的话语,猜不出来,想不明白,于是很苦恼,于是烦躁得怨那时候不认得你,不能去亲身经历这篇故事。故事还没讲完,翻页,我又急于想去窥见故事的结局。我看着,局促而失望,那时候的我是在哪里?于是两则那时候的故事也就顺理成章地交汇在了一起。
那也一定有人这样来观察我的吧,一定是的。

晦暗不明的天空,满眼雾光的房间,一明一暗,却又相得益彰,期许着能在记录里望见闪亮的一天。而现在,盆地的春天,少有的就是通透明亮的日子。

你也说是。

但我又不喜欢如此的一个又一个的春天,一个又一个的四五月,发生故事的四五月。光是令人疲倦的故事都能凑成一本小说,小说里天空时常昏暗低矮,雷声阵阵却不见大雨能涤清尘埃满布的路面,我见,望不穿;我想,了不白。像极了我说的不知是对谁的话,让人焦躁不安。我也欣羡于成为一名故事里面的演员,好让有人能观察我,在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故事里面。但我自己却又看不清,你也没法好好地记录清楚你所说所讲的一切,故事的发展还不会因人死去而停止,我再没机会细细体会了,你惆怅无比。

我问你,讲故事不应该是一件让人开心的是么?

你却反问了我,我答不出。

所以我才想要时间能够暂时停止,才好让人好好看看我究竟做了什么。

可我又没法停止,因为你已经在那里了。